【梵谷】等待中，愛惜自己

《聖雷米療養院的花園》

文生‧梵谷勤奮多學，看起來沒有師承哪一位，實際上卻有許多老師，因為他博覽群書，閱讀大量文學藝術論著，廣納百川成為自己的內在思想，形於外則表現在繪畫藝術與書信撰寫方面。據說梵谷為人木訥拙於言辭，但有一顆敏感而熱情的心，於是在遭受諸多挫折與壓力下，每每將所有情思訴之信函，傾訴對象是弟弟西奧、小妹薇兒敏娜以及部分畫友。幸而有這些書簡文字，後人才得以在繪畫外窺見其心靈深處。

梵谷在繪畫上的創作力旺盛，行動力強烈，做法卻十分踏實。對功夫有點瞭解的人就會知道，要有內功為根基才能練成真正高強的武功！如同習武之人首重內功，梵谷在繪畫路上亦深信，素描是一切的基礎，他求全、求變的個性加上無餘力購買昂貴油畫材料，於是習慣反覆探討同一主題，不停地畫了又畫多張素描，以創造不朽的油畫名作。

梵谷短暫人生的倒數第三站是在法國南方的阿爾，歷經畫風轉捩的分水嶺，他從巴黎來到了這裡，此處艷麗的陽光和色彩，使他創作靈感泉湧！他經常不戴帽子，在烈日下作畫十幾個小時，中間沒喝水、只吃幾口乾麵包；為了捕捉稍縱即逝的美景，甚至天黑後點起蠟燭，任由蠟油滴在身上。據說那個夏天，梵谷每個月畫了至少20幅油畫。

在阿爾發生「割耳事件」，梵谷被送進精神病院，出院後又出現幻覺症狀。鄰居擔心他是危險份子，連署請願希望將他隔離。被排斥的孤寂靈魂離開了阿爾，1889年5月梵谷住進阿爾西北方的聖雷米精神療養院，即使他飽受疾病發作之苦，創作力依然旺盛得驚人，平均四天便能創作三幅作品。起初，梵谷只能從病房鐵窗中窺看風景，透過禁閉幽居的鐵窗，療養院中庭生機盎然的美麗花園，在他筆下成了不朽之作：《聖雷米療養院的花園》，這是本次展覽中我最喜歡的作品。一個飽受挫折的孤寂靈魂，眼中所見竟是如此絕美的生命花園？令人敬佩不已。

梵谷在聖雷米時期，其創作重點是以橄欖樹、絲柏樹為主題，本次展出了《橄欖樹叢》、《普羅旺斯夜間的鄉村路》等作品，而《柏樹與兩個人物》帶給我極深的震撼，那漩渦狀筆觸畫出的柏樹，彷彿向天際伸展，一鼓澎湃洶湧的情感破畫欲出！看得我淚眼迷濛，彷彿聽到孤寂的靈魂低問：何時你們才明白，我想說的是什麼？……

《橄欖樹叢》

梵谷的疾病是多發性的，說法不一而足，其精神狀態多被後世醫學家解釋為「躁鬱症」，是一種結合亢奮與沈鬱的精神疾病，曠古爍今的梵谷，卻是在所謂「躁症」狀態下，創作了一幅幅撼動人心的名畫，永恆不朽。

以現代人倡導身心靈健康的觀念看梵谷，令人惋惜他生錯了時代，沒有足夠資訊讓自己或家人意識到他的身心狀態有異，應該趁早接受專業治療；沒有哲學家或心理諮商師提醒他，人要愛惜自己，照顧好自己的身心靈，以充分享受當下每一刻。

教人最心疼的是，梵谷不僅給自己極大壓力，旁人也加諸壓力在他身上。他長期依賴弟弟西奧資助固定生活費，用以支應日常開銷、作畫材料及僱用模特兒等支出，但他把藝術當成生命，寧可花費於繪畫上導致經常三餐不繼，長期下來健康欠佳。從他27歲立志開始，便設定十年內要成為知名畫家的目標，與弟弟西奧間建立了極佳默契，西奧出錢、梵谷出力，作品是他們兩人的共同創作！

失敗五次一事無成的梵谷，開始繪畫後，旁人依然認定他無所事事，西奧始終相信哥哥。但旁人不能理解的態度，有時卻像一把無情的利刃，深深刺傷了人而不自知！親友嘲笑西奧的接濟行為，不相干的村人嘲笑梵谷：「為什麼你的畫還賣不出去？」……在自己設定目標及旁人眼光等雙重壓力下，梵谷拼命地畫，希望西奧的「投資」早日回本，但投注在作畫材料上的成本暴增，反而加重財務負擔的惡性循環。

誰不喜歡成功？誰不希望自己的生命順遂？生命教室裡的現象是：「我們只能掌握自己的努力，結果如何卻必須交給上天決定。」後世的我們以結果論英雄，甚為惋惜：生命需要學習等待，如果，梵谷兄弟有足夠能力和時間等待，必能眼見摘下夜空星星的一刻！而燃燒的靈魂卻用他的生命和繪畫，帶給世世代代的人們如此啟示：「生命之美不在於結果，美在當下的深刻感受，全心體驗；美在過程的完全投入，怡然自得；人生舞台上，只要盡情演出，就給自己最好的掌聲！」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柏樹與兩個人物》        待續 ~ 人際和諧，大不易

註：
梵谷系列故事的照片，翻拍自「燃燒的靈魂‧梵谷」特展畫冊，
照片是為了加深讀者印象，但必然失真，現場欣賞真跡才能體會深刻，
以厚塗油彩、漩渦狀筆觸畫出澎湃洶湧的情感，也只有觀賞真跡才能感受！